财富时报1月21日讯 “如果再筹不到油,我的加油站只能关门了!” 2007年12月28日,齐放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脸色焦虑、凝重,眼睛有些发红——这是一个每天工作16小时的人的标准面孔。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姿态的烟蒂。
齐放是河北省最大的民营石油企业——张家口联合石化的董事长,他的另一重身份是全国工商联石油商会副会长,在石油行业摸爬滚打近20年。张家口联合石化是一家从事汽油、柴油、煤油等石油成品油批发业务的民营企业,拥有三个油库、三十多个加油站。以前,齐放旗下的加油站每天要稳定地卖出300吨左右的成品油,让他稳获收益。然而,随着已经有7年之久的商业伙伴——中石化河北省分公司——在三个月以前终止向张家口联合石化供油,齐放投资数亿元建设的油库和加油站,前途在一夜之间变得难以预料。
现在,张家口联合石化旗下的油库几近“弹尽粮绝”,如果一个月内无油接应,加油站将全部关门停业。
自从2007年10月份以来,齐放就像打游击战一样,四处寻找油源,这期间,他去过海南、新疆和中亚,但收效甚微。
随着我国的市场大门打开,并逐渐与世界接轨,国际原油价格的上涨和低落开始影响到我国的市场,在这种形势下,长期零散作业的民营企业不仅掌控不了这个局面,而且在国际市场面前显得势单力薄。
时下,与齐放一样被卷入“油荒”的,还有中国3万余座加油站,在这个忧郁的冬天里,不计其数的油老板每天在亏损的边缘挣扎。
小炼厂之死
与民营加油站一样惨淡经营的,还有数以百计处于石油产业链中游的民营小炼厂。
2008年1月6日,在位于烟台市郊的一家民营炼厂,厂区油罐林立,从外表看上去,由几个催化裂化装置组成的大油罐非常壮观,但是整个厂区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一个工人在忙碌,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声音。
往年此时,这家炼厂一片繁忙景象,来这里采购的油罐车会在厂区门口排起长长的车队。
这家民营炼厂名为天龙石化,始建于1998年,是烟台市唯一生产成品油的石油化工企业,也是经清理整顿后山东保留下来的28家地方小炼油厂之一。
目前,天龙石化年产能已达150万吨,但每年原油供应指标只有5万吨,仅占产能的3%。天龙石化等众多地方炼油厂只好远赴东南亚进口燃料油作为炼油原料。燃料油是原油经过一次提炼后的剩余产物,它提炼成品油不仅难度、能耗和成本较高,质量和数量也差。据测算,每吨燃料油出产的成品油仅为原油的六成。该公司董事长刘福海说,由于天龙石化炼厂现有工艺和设备不能生产利润较高的化工产品,2007年的亏损估计超过1000万元,不得已只好停产。
中国非国有炼油能力达到6000万吨,仅山东一省就拥有3500万吨产能,早在2006年9月份,类似于天龙石化的小炼厂就感受到了油荒的逼近。由于与原油一脉相承,燃料油价格近期涨幅较大。据上海燃料油期货市场的最新报价,M100燃料油价格最高已涨到4250元每吨,炼油成本持续增加,多数炼油厂经常陷入停工待料的尴尬境地。
威海建设集团是山东省一家规模较大的民营石油企业,旗下拥有两家100万吨的炼厂,其董事长张彩萍说,过去靠地方炼油厂供货,地方炼厂收归中石油后,只要再向民营加油站供货,便会遭到停止原油供应的处罚。然而,这几乎是一个矛盾——即使按照原油价格每桶80美元的价格计算,现在炼油厂加工一吨原油亏损600元人民币,折算到成品油是每吨亏1000元。但是山东各地柴油价格每吨只涨了300元,汽油每吨增加了约100元。张彩萍告诉记者,这几天工厂管理层一直在犹豫是否停产。因为停产也需要付出相当代价——中小型的炼油设备停转一次再启动,就会损失300万元。
2007年12月,中石化已将新增50万吨原油指标分配给山东14家地炼企业。这是中石化第一次在计划外为山东地方炼油厂增加原油供给——将按照60%的比例回收成品油,剩余的成品油则由地方炼厂自行销售。
在山东省工商联石油商会秘书长沙祥璋看来,这仅仅是杯水车薪,起不到根本性作用。目前,稀缺的原油指标与激增的产能之间形成的巨大反差使得山东众多地方炼油厂开工率普遍不足两成。
富华石化是中国第二大油田——胜利油田河口采油厂附近一个规模较大的民营炼厂,国际原油价格高企,该厂近年来不断扩张产能,拥有200万吨原油炼化能力。以前,富华石化一到晚上就加班加点,灯火通明,远在数里外都能看见。而如今,由于整体性亏损,索性全部停产了。
位于胜利油田采油区周边的东营、淄博和滨州,也是山东公认的小炼厂集中的地方。上述地区的正和、垦利、华星、恒源、京博、弘润和滨化等7家炼油企业年产能均已超过100万吨,有的超过200万吨,在持续数月的油荒中,这些地方炼厂一直承受着开工不足甚至停工的压力。
不仅仅是山东,由于炼油利润的流失,使得全国越来越多的小炼厂停产,以躲避亏损,广东最大的民营石油批发企业——华泰兴集团董事长陈曦林告诉记者,近期国际油价和新加坡燃料油纸货(衍生品场外交易市场)齐齐高挂,使得今年1月初广东地方小炼厂亏损接近300元每吨,相比去年12月初的每吨盈利127元暴跌了427元。
从天堂到地狱
“现在是有钱买不到油,再这样下去,可能就没戏了。”2008年1月10日,在哈尔滨接受采访时,刘立柱不无感慨地说。
刘立柱是黑龙江龙都石油公司的董事长,他从黑龙江省第一个民营加油站做起,慢慢将龙都石油发展成为拥有炼油厂、大型油库以及多个加油站于一身的大型企业,他本人也因此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家。
1994年,中国成品油炼制、批发零售市场几乎处在自由竞争的状态。这给了刘立柱一个起家的好机会。那时他在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建了一座加油站,以后几年迅速扩张,逐渐拥有10万立方米成品油存储能力和几十个加油站,年吞吐成品油能力100万吨以上。
谈到当年的盛况,刘立柱打了一个比方:“如果将10万立方米的成品油装上火车,需要50列火车、2000节车厢,这些车厢蜿蜒长达26公里。”
那也是让刘立柱最难忘的美好时光。当时,10万立方米的油库曾经让他颇为自豪——全省1000多个加油站都要到这里拉油,每吨仅批发利润就有几百元。
刘立柱的龙都公司和全国许多民营石油企业一起,经历了一段富得流油的“黄金岁月”。最典型的事例是,靠在海南作液化石油气站起家的龚家龙(天发石油创始人),在那段时间也依靠油品贸易迅速做大,并在1996年把天发股份送到深交所上市。
但是不久以后,风云突变。对刘立柱而言,厄运开始于2001年的秋天。2001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国家经贸委等五部门“关于整顿和规范成品油市场秩序的意见”。
72号文重申了两大集团的批发专营权——成品油由石油集团、石化集团集中批发,并进一步赋予两大集团以零售专营权——各地区新建的加油站,统一由石油集团、石化集团全资或控股建设。
这一份文件,加上原国家经贸委的两份配套文件,彻底改变了中国石油(爱股,行情,资讯)成品油批发零售市场的生态,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变成双寡头垄断的市场。大量的民营石油企业因为这两个文件销声匿迹。两轮整顿下来,非两大集团的成品油零售企业元气大伤——1999年底,国内大约有8.8万座加油站,其中两大集团之外的占到87.6%,市场份额约60%,到2006年中,加油站数量降至8万座左右,两大集团之外的降至50%,市场份额则降至40%。 |